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霍宏伟近期出版专著《鉴若长河:中国古代铜镜的微观世界》,探究古代铜镜的故事,其中“白居易的镜子”一节,试图通过“镜诗”还原历史上真实的白居易。

2017年11月,拙作《鉴若长河:中国古代铜镜的微观世界》由三联书店出版。几个月来,得到社会各界的肯定。回首写书历程,虽然充满艰辛,却也不乏苦中作乐,其乐融融。

  
   2017年11月,拙作《鉴若长河:中国古代铜镜的微观世界》由三联书店出版。几个月来,得到社会各界的肯定。回首写书历程,虽然充满艰辛,却也不乏苦中作乐,其乐融融。

传统文化;中华文化;铜镜;白居易;传统文化热

《鉴若长河》;学术;铜镜

  (清)乾隆妃梳妆图(局部),选自《中国历代仕女图集》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霍宏伟近期出版专著《鉴若长河:中国古代铜镜的微观世界》,探究古代铜镜的故事,其中“白居易的镜子”一节,试图通过“镜诗”还原历史上真实的白居易。有朋友听说他要去国家图书馆做有关白居易的讲座,就劝他去看一下正在热映的电影《妖猫传》,因为其中最重要的主人公正是白居易。霍宏伟没看,但同事看后回来对他说,看完两个小时的电影,就会发现对白居易的塑造是瞎编乱造,真实的白居易到底是什么样的?

2017年11月,拙作《鉴若长河:中国古代铜镜的微观世界》由三联书店出版。几个月来,得到社会各界的肯定。回首写书历程,虽然充满艰辛,却也不乏苦中作乐,其乐融融。

  我一直将《鉴若长河》与《洛镜铜华》视为姊妹篇。记得四年前,由我和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史家珍院长主编的《洛镜铜华:洛阳铜镜发现与研究》(上下册)历经三年写作,终于出版了。在完成这部铜镜著作的编撰之后,我时常有意犹未尽之感。因为在编书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问题,并试图去解决。于是,利用《鉴若长河》一书较为灵活、自由的叙述模式,我那些依旧活跃的铜镜研究思维有了任意驰骋的广袤空间。

事实上,我们走近传统文化,也是带着某种疑难走近真实的历史,我们想探究的不会只是一个可以由着想象天马行空的虚拟世界,而是同样一个话题:真实的历史、真实的传统到底是什么样的?就像霍宏伟在书中探究古代铜镜,与其说是解释已然成为文物和古董的铜镜本身,不如说他力图呈现的是铜镜背后的广阔世界,就像他说的,如果将中国古代不同时期的铜镜连在一起的话,无疑是一条历史的长河,映照着中国历史的微观世界。

我一直将《鉴若长河》与《洛镜铜华》视为姊妹篇。记得四年前,由我和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史家珍院长主编的《洛镜铜华:洛阳铜镜发现与研究》历经三年写作,终于出版了。在完成这部铜镜著作的编撰之后,我时常有意犹未尽之感。因为在编书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问题,并试图去解决。于是,利用《鉴若长河》一书较为灵活、自由的叙述模式,我那些依旧活跃的铜镜研究思维有了任意驰骋的广袤空间。

  在以往研究中,关于洛阳偃师二里头遗址出土的铜圆盘,有学者说是铜镜,有人说不是。笔者在编撰《洛镜铜华》时,也遇到同样问题。在经过详细论证之后,决定不收录这面铜圆盘。这些考证文字当时无法写入《洛镜铜华》,最终在新近出版的《鉴若长河》之《金村王鉴》中有所体现。

近年盛行的“传统文化热”,正体现了读者对传统文化或历史知识的渴求。阎崇年、纪连海、王立群、康震等曾登上央视《百家讲坛》的学者,近期都推出了关于传统文化的新作。前不久举行的2018年北京图书订货会上,在不少出版社展位上唱主角的也是众多传统文化读物——北京出版集团展位特设的“品读北京”展区集中展示“北京古籍集成”、“京剧传统汇编”等300余种京味主题图书;辽宁美术出版社推出的《中国刺绣》系列生动再现刺绣的产生发展;《中国全景画全集》则堪称中国全景画的“大全景”。

在以往研究中,关于洛阳偃师二里头遗址出土的铜圆盘,有学者说是铜镜,有人说不是。笔者在编撰《洛镜铜华》时,也遇到同样问题。在经过详细论证之后,决定不收录这面铜圆盘。这些考证文字当时无法写入《洛镜铜华》,最终在新近出版的《鉴若长河》之《金村王鉴》中有所体现。

韦德娱乐,  西汉长安城遗址是否出土了铜镜?有学者认为城址内未见到铜镜。我通过大量的资料检索,发现该城址内外曾出土了一些铜镜残片,由此引发了我较为深入的思考,即铜镜与古代都城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这个问题很少有人考虑,因为大家关注的都是形制完整、纹饰精美的铜镜,对于铜镜残片一般不屑一顾。我以为,作为考古学者,我们不仅应该重视铜镜纹饰的内容题材与精细程度,更应关注镜子的出土信息及其学术价值。这就是《鉴若长河》一书中《耕人犁破宫人镜》专题的由来。

仿若霍宏伟写“白居易的镜子”,并不只是要让读者看到白居易怎么端详自己在铜镜中的形象,他试图引导读者读懂镜子背后蕴含的深厚文化意义。自古及今,人们以镜子修饰形貌,整肃精神,以镜子譬喻人品德行,映射世事人生,并赋予它诸多象征和警示意义。如果把传统文化比作一面镜子,在展现知识意义上的镜面的同时,无论出版社,还是作者都希望能透过镜面,窥见更为清晰和深远的“镜”中世界。

西汉长安城遗址是否出土了铜镜?有学者认为城址内未见到铜镜。我通过大量的资料检索,发现该城址内外曾出土了一些铜镜残片,由此引发了我较为深入的思考,即铜镜与古代都城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这个问题很少有人考虑,因为大家关注的都是形制完整、纹饰精美的铜镜,对于铜镜残片一般不屑一顾。我以为,作为考古学者,我们不仅应该重视铜镜纹饰的内容题材与精细程度,更应关注镜子的出土信息及其学术价值。这就是《鉴若长河》一书中《耕人犁破宫人镜》专题的由来。

  如何通过铜镜来研究大历史?我的研究思路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小专题,长时段,将铜镜作为切入点,中国历史设定为落脚点。把铜镜这样一种古人日常使用的“蕞尔小物”,放在一个宏观的历史背景之下来考察。如通过对洛阳汉河南县城遗址内外两座汉墓出土铜镜的分析,揭示出东汉末年“董卓之乱”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大事件。这种研究思路仿佛徜徉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入口处极小,进去之后感觉境界很大,出来后回味无穷。另一方面,本书并非按传统金石学的探讨路数,而是在考古学视野下进行镜鉴学研究,将“以物论史,透物见人”作为目标,把铜镜与古人的社会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尽可能复原镜鉴在古人生活场景中的位置。正所谓,从单纯的器物把玩鉴赏上升到物质文化史的高度来探究。

传统文化在美之外,还能给人以精神的力量

如何通过铜镜来研究大历史?我的研究思路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小专题,长时段,将铜镜作为切入点,中国历史设定为落脚点。把铜镜这样一种古人日常使用的“蕞尔小物”,放在一个宏观的历史背景之下来考察。如通过对洛阳汉河南县城遗址内外两座汉墓出土铜镜的分析,揭示出东汉末年“董卓之乱”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大事件。这种研究思路仿佛徜徉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入口处极小,进去之后感觉境界很大,出来后回味无穷。另一方面,本书并非按传统金石学的探讨路数,而是在考古学视野下进行镜鉴学研究,将“以物论史,透物见人”作为目标,把铜镜与古人的社会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尽可能复原镜鉴在古人生活场景中的位置。正所谓,从单纯的器物把玩鉴赏上升到物质文化史的高度来探究。

  所以,在上述研究方法论的指导下,《鉴若长河》一书的篇目设计有别于以往诸多铜镜著作。

霍宏伟之所以要解读白居易的镜中人生,是因为事有凑巧,在洛阳白居易晚年曾生活过17年的宅院遗址考古发现了两面铜镜,他不能确定这两面铜镜白居易生前是否用过,却能确定它们契合了白居易生活的那个空间,那个时间点,它们可谓见证了白居易跌宕起伏的人生。

所以,在上述研究方法论的指导下,《鉴若长河》一书的篇目设计有别于以往诸多铜镜著作。

  通过写作,我发现这本书的最大特点在于跨界杂糅、整合引领。它以考古学为根基,试图熔文物、历史、文学、艺术于一炉,整合与铜镜相关的各类资料,有点像我小时候在家乡洛阳吃的烩菜。这种文体看似信手拈来,实为捉襟见肘,需反复锤炼才行。

正是为这种好奇心驱使,霍宏伟查阅文献资料,还有中华书局出版的《白居易诗集校注》六册,最终发现白居易写了70多首跟铜镜相关的诗歌。由此,他不吝发挥想象力,将白居易2000多首诗作中,以铜镜为题的11首及与铜镜有关的50余首剖析分类,以诗论镜,以镜叙事。他另辟视角,通过这些诗解析白居易人生不同阶段的经历过往、思想境界、处世哲学等,提升铜镜本身的文化内涵,进而扩展到唐代文人士大夫的交游等情景,丰富了人物,还原了历史。

通过写作,我发现这本书的最大特点在于跨界杂糅、整合引领。它以考古学为根基,试图熔文物、历史、文学、艺术于一炉,整合与铜镜相关的各类资料,有点像我小时候在家乡洛阳吃的烩菜。这种文体看似信手拈来,实为捉襟见肘,需反复锤炼才行。

  《鉴若长河》 霍宏伟 著 生活·读书·新知 三联书店

《鉴若长河:中国古代铜镜的微观世界》还挑选了铜镜发展史上的其他一些闪光点,分14个话题,从不同角度讲述了铜镜的故事。通过个案描写,让人们得以一窥铜镜在历史上的逐步演化。与此同时,该书将考古学、文献尤其是古代诗词和绘画作品融合在一起,多种资料糅合,为研究提供了多重参考证据。以“佳人览镜”为例,霍宏伟将考古发掘出土的铜镜与唐墓彩绘陶俑、东汉武梁祠画像石等文物、壁画和图画资料相结合,将古代美人对镜梳妆这一题材进行了多角度呈现,立体地复原了古人使用铜镜的场景。

有人问我是如何走上铜镜研究之路的?其实,这完全是一种从自发到自觉的过程,由天时、地利、人和三种因素促成。具体而言,一是天时。我最早接触铜镜实物是在1986年暑假,当时我在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158厂考古工地实习,参加了汉墓的发掘工作。在一些汉墓中,清理出铸造精美的铜镜,大多是日光镜、昭明镜。1996年,我跟随蔡运章先生编纂《洛阳铜镜研究》。由于种种原因,当时书没能出版,但我发表了一篇关于洛阳金村东周墓出土铜镜的论文。2010年,我将未能出版的铜镜书稿、资料从洛阳全部运回北京。2013年,与同道历经三年辛勤耕耘,《洛镜铜华:洛阳铜镜发现与研究》出版。2017年,《鉴若长河》问世。回首30多年来,在有意无意之间,我能多次与铜镜结缘,并陆续有学术成果呈现,感到很幸运,也非常珍惜这些难得的机会。

  有人问我是如何走上铜镜研究之路的?其实,这完全是一种从自发到自觉的过程,由天时、地利、人和三种因素促成。具体而言,一是天时。我最早接触铜镜实物是在1986年暑假,当时我在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158厂考古工地实习,参加了汉墓的发掘工作。在一些汉墓中,清理出铸造精美的铜镜,大多是日光镜、昭明镜。1996年,我跟随蔡运章先生编纂《洛阳铜镜研究》。由于种种原因,当时书没能出版,但我发表了一篇关于洛阳金村东周墓出土铜镜的论文。2010年,我将未能出版的铜镜书稿、资料从洛阳全部运回北京。2013年,与同道历经三年辛勤耕耘,《洛镜铜华:洛阳铜镜发现与研究》出版。2017年,《鉴若长河》问世。回首30多年来,在有意无意之间,我能多次与铜镜结缘,并陆续有学术成果呈现,感到很幸运,也非常珍惜这些难得的机会。

毫无疑问,霍宏伟透过铜镜解读历史,不失为普及铜镜乃至传统文化的一个很好的角度。而怎样找到好的角度来普及文化经典,也是让专家学者们颇费思量的难题。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刘跃进看来,从学术发展的历史看,那些真正在学术史上确立地位的学者,都与其尽心致力于学术普及工作密切相关。他以自己所在的文学所为例表示,六十多年前,文学所筹划建立之初,一项主要的工作就是选注历代文学经典作品,这些普及读物一经推出就在社会上产生了广泛影响,在阐释经典的同时,其本身也成为一种经典。

二是地利。我出生、成长皆在古都洛阳,工作之后经常会遇到铜镜资料。特别是2012年年底,当我从北京回到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时,在文物库房内细致观摩并拍摄了一百多面战国至宋元时期的铜镜标本,真是大饱眼福。十三朝古都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中国国家博物馆丰富的馆藏资源与宽广的学术平台,为我探究铜镜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地利之便。

  二是地利。我出生、成长皆在古都洛阳,工作之后经常会遇到铜镜资料。特别是2012年年底,当我从北京回到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时,在文物库房内细致观摩并拍摄了一百多面战国至宋元时期的铜镜标本,真是大饱眼福。十三朝古都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中国国家博物馆丰富的馆藏资源与宽广的学术平台,为我探究铜镜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地利之便。

作为“古代诗词典藏本”丛书的副主编,刘跃进希望通过这套书,让今天的读者感受到经典中蕴藏的那些永恒的情感,虽远隔千年却从未改变。而情感的传递则有赖于专家学者的阐释,刘跃进至今记得1979年他在南开大学中文系读书时,听从海外归国的叶嘉莹教授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即是“书生报国成何计,难忘诗骚李杜魂”。“叶教授说,读书人没有扛枪打仗的本事,但有学习、传承中国文化的责任。作为知识分子,不管我们身处哪个领域,都不能忘了《诗经》《楚辞》、李杜诗中所凝聚的文化精神。”

三是人和。在铜镜研究过程中,四川大学霍巍与黄伟两位导师,中国国家博物馆铜镜专家孔祥星先生,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蔡运章、史家珍、程永建等先生的大力支持与热心帮助,成为我在铜镜探索征程中强有力的学术后盾。

  三是人和。在铜镜研究过程中,四川大学霍巍与黄伟两位导师,中国国家博物馆铜镜专家孔祥星先生,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蔡运章、史家珍、程永建等先生的大力支持与热心帮助,成为我在铜镜探索征程中强有力的学术后盾。

几年后,刘跃进听一位长者坦言,正是陶渊明《形影神》一诗中的“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几句,支撑他在中年遭遇不幸时顽强地活了下来,他才更为了然叶嘉莹所说的文化精神,也更加意识到,经典诗词在文学美之外,还能给人以精神的力量。

对古人而言,铜镜具有物质与精神两个层面的含义,不仅能够映照容貌,而且能趋吉辟邪,譬喻德行。后人耳熟能详的是唐太宗李世民那段富有哲理的话:“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段话还被唐朝诗人白居易引入诗作《百炼镜》:“太宗常以人为镜,鉴古鉴今不鉴容。”总之,历史是一面镜子,镜子是一段凝固的历史,可照容颜变化,可鉴国家盛衰。

  对古人而言,铜镜具有物质与精神两个层面的含义,不仅能够映照容貌,而且能趋吉辟邪,譬喻德行。后人耳熟能详的是唐太宗李世民那段富有哲理的话:“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段话还被唐朝诗人白居易引入诗作《百炼镜》:“太宗常以人为镜,鉴古鉴今不鉴容。”总之,历史是一面镜子,镜子是一段凝固的历史,可照容颜变化,可鉴国家盛衰。(作者:霍宏伟,系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

以刘跃进的理解,作为中国人,我们推崇《诗经》《楚辞》,李白、杜甫,不仅因为其艺术成就,更因为这些经典写尽了我们共同的情感,融入了我们的民族灵魂,更是代表了我们民族的心声。

(作者:霍宏伟,系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员)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霍宏伟)

作者简介

姓名:霍宏伟 工作单位:中国国家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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